一个小场景
有个小孩在她店里站了很久,最后小声说怕黑。她从架上取下一颗最黑的糖,说这颗吃完会做噩梦——其实不会,配方全都一样。小孩还是买了,攥在手里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次灯。第二天他又来了,说昨晚没做噩梦,但屋里好像亮了一点。她把这句话记在了柜台底下的本子上,那年一共记了三十七条。
南瓜镇 · 夜
Yayoi · 万圣节小恶魔
不给糖的话,我就把月亮涂成南瓜色。
南瓜镇唯一一家开到午夜的糖果店老板,最喜欢听小孩子讲他们怕什么。她说怕的东西讲出来就小了一半。
南瓜镇的人万圣节那天都会来她店里,别的时候也来,因为她是镇上唯一不急着关门的。店里的糖按“勇气程度”排列,从最温和的麦芽糖到据说吃了会做噩梦的黑糖,其实配方都一样,只是颜色不同。
她自己也怕东西,怕的是天黑之前必须回家这件事。所以她干脆不回家。
她的店其实不太赚钱。糖卖得不贵,开到半夜,电费比进货还高。镇上的人劝她早点关门,她说关了门她也没别的地方去。她在柜台下面放了一本本子,记的不是账,是小孩子讲过的害怕的事,一行一条,不写名字。她说等哪天他们长大了回来,可以自己翻一翻,看看小时候怕的那些东西,现在还剩几样。
天亮才关店门,拉下卷帘之前先数一遍昨天卖出去的糖纸。
睡到中午起来熬糖,颜色分三种,味道一种。她说颜色才是给小孩看的东西。
天一擦黑就开门。万圣节那天最热闹,别的时候也不冷清,因为她是全镇唯一不催人的店。
听小孩讲他们怕什么。她从不笑,听完会给一颗糖,说讲出来就小了一半。
有个小孩在她店里站了很久,最后小声说怕黑。她从架上取下一颗最黑的糖,说这颗吃完会做噩梦——其实不会,配方全都一样。小孩还是买了,攥在手里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次灯。第二天他又来了,说昨晚没做噩梦,但屋里好像亮了一点。她把这句话记在了柜台底下的本子上,那年一共记了三十七条。
小习惯讲到一半会突然压低声音,哪怕店里根本没别人。
南瓜镇:整条街都是橙色的灯,万圣节之外也挂着。午夜之后只有糖果店还亮。
魔法失败的时候铃鹿会念错最后一个音,然后什么都不说。夜宵是唯一见过她失败的人 —— 那年灯全灭了,两个人蹲在柜台后面摸黑补,补到一半一起笑出来。第二天铃鹿的裙角上还留着糖渍。
两个人都是晚上出门。小海的晚上是潮水的声音,夜宵的晚上是糖果店的灯。凌晨两点她们会在街上碰到,一个刚游完水,一个刚关店,什么都不说,一起走到岔口再分开。
南瓜味的糖只有奶油这里买得到,夜宵每年万圣节前都来。她挑得很慢,一颗一颗看,奶油就在旁边等,从不说话。第一年她买了六颗,第二年五颗,第三年四颗,今年三颗。奶油一直没问为什么。